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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编说] 第十八届叶圣陶杯新作文大赛初赛正在紧锣密鼓地复评终审。各位评委老师在审阅稿件过程中，不断发现一些上乘之作。从本期起，组委会办公室陆续推出这些佳作，与广大读者分享，欢迎关注点评。 他一切都好 卢奕（江苏省苏州实验中学高二） “恩卓，快递放你桌上啰。” 许恩卓从人事部出来，手上拿着刚批的请假条单，同事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出，她抬眼看向被同事顺手带上来的快递盒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，眼底透出几分笑意。 “对了，恩卓，你托我帮你订的去朔山的机票订好了，你一会儿直接去机场就成。”同事一边拉开椅子坐下，一边笑着对恩卓说。 “真是太感谢了！”语毕，许恩卓一手摘掉脖子上的记者证，一手合上电脑，快速地收拾着东西。 “不用谢，不用谢。不过你去朔山干什么？跟新闻？”同事随意地问及。 许恩卓手一顿，但很快她重新扯出笑容：“不是，我去看看爸爸。” “哦，那可真挺好，我也想回老家看看爸妈。可惜……”她看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，叹了口气：“看你平时都不和你爸联系，还以为……以为你和我一样抽不出空呢。看来还是你比我强多了。”同事再一次感慨却又突然问起：“不会是你爸爸的身体……哎呀，瞧我瞎说什么呢！一路平安啊！”恩卓朝同事一笑，没再说什么。随即她微低头，用刘海掩住眼底的情绪，加快步伐离开座位。 下了飞机，去朔山的盘山公路九曲十折，师傅开车时很是谨慎，万不敢踩足油门，风驰电掣。可即便如此，晃晃悠悠的感觉还是让疲惫的许恩卓一阵恶心。她估摸着车程，或许还可以闭起眼小憩一会儿，脑中却不住地忆起早晨同事那句对爸爸的关心，她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，嘟囔道：“爸爸指定好着呢。” 不过片刻，“叮铃铃”的声音响起，许恩卓闭着眼在口袋中摸索着作响的手机，机械地接听后，无意识地哼几句算作应答。突然她皱起眉头，坐直了身体，睁开眼震惊地问电话那边：“今天！现在就要？” 不一会儿，手机的邮箱中便多了一封未读邮件。出于记者的责任心，让她重振精神，忍着头晕仔细地、认真地看起了那份资料。“川城山火，火势甚旺……”许恩卓看到这个地名，心中澄明一片。难怪总编辑将采访受灾民众的任务派给她，原来是知道她今天来看爸爸，恰巧又是父亲现处的那座山。 她看着看着，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，难言的担忧，沉沉地，压得她有些难受。 车厢晃动，她盯着那黑字的目光有些涣散。依稀间，她仿佛看见了那滔天的火光，触到了那滚烫的热气，望见了一个黑衣的背影被兴奋的火焰吞噬…… 四周很乱很杂：有孩童的哭喊，鸟兽的嘶鸣，急促的呼吸声与喷涌的水声，以及容不得忽视的、不停作响的报警声…… 当许恩卓眼底重回清明，她惊觉此刻已接近日暮，她正从朔山山顶村庄中走出，沿着山路去向父亲的位置。她连忙打开随身的摄像机，确认功能正常，，这才松了口气，她捶了捶脑袋，叹息着一定是疲惫所致。 她一边走着，一边复盘方才的过程：她下了车，去了朔山顶的村里，采访了受火灾影响后的村民，可村民们却不约而同地提及了同一群人：她想起了有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用奶声奶气声音说：“他们可厉害了，扛着好粗好粗的水管，那一定很重吧！他们就像神一样，一来大火就没啦！” 是啊，很厉害，神一样，又一次扑灭了这里的山火，她记得她是这么附和的。 “他们一定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，有了他们，我就不怕了。” 是的，勇敢而无畏，她如是想着…… 最后，她想起一个白发苍苍，泪水洇湿前襟的奶奶这样说：“他们呀，都是好孩子。就是，就是有些孩子没能回来……”许恩卓心中一痛，如鲠在喉。她鼻头一酸，微风过，熏湿了眼眶。她步伐慢了下来，渐渐停住。 是的，有的孩子没能回来。她抬眸，眼角含着欲坠的泪珠，眼神极尽温柔，她用微哑的声音喃喃道：“爸爸，我又来看你了。”她眼前是一棵树，枝繁叶茂，苍劲挺拔，树干如他挺拔的背脊。 她的父亲，就是那没回来的孩子。 这里不是第一次起山火了，几年前便发生过一起。那一次，大火无情地燃烧了近五天，无边的火焰染红了大半个天空，绝望的血红色覆盖在每一个见证那场大火的人们心头，似一张密密的网，不停地收紧、收紧。那时候，无边的哭喊唤不回一个消逝的生命，人们距离崩溃仅有一线之隔。 不断地有人倒下，不知是受困于山的村民还是深入火焰的消防员。宣告着消防员负伤倒下的警报声不停地在响，刺激着每个人的灵魂，他们或许想拉同伴一把，可却在火魔面前显得无能为力。 父亲的报警器是在这儿被发现的。母亲没舍得领她去看最后面目全非的父亲。故而在她心中，父亲仍是俊朗、温和的样子，她的父亲仍在这里。 许恩卓伸出手，一片叶落在她掌心。她抬眸看向那棵埋下父亲报警器的树，那棵被她当做父亲的树。仿佛真的透过树影斑驳，越过了几年光阴，看见了最初的那个少年：消防车呼啸而过割裂风声，那个少年仔细带好头盔，他披着整个世界的光，走进了消防大队…… 或许直到现在，她才会理解那句“幸福就是，早上挥手说再见的人，晚上又平平常常地回来了。” 残阳似火、如血。她任凭自己的思想坠入那个深夜，鼻息萦绕焚烧的烟气，这一次，这个世界好安静，安静得像是放慢的默剧，像是毁灭后的荒寂。她渴望一丝声响，好使她的心不那么彷徨。她独自在林中奋力奔跑，她甚至希望体验被烈火灼伤的痛感，想体会奉献至最后的自豪。 可她做不到，除却眼前跳动的火焰，她俨然是个局外人，她只能默默观望，看着父亲一身黑衣被卷入火海，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泯于火光。 脸很凉，许恩卓抬手抚过，是泪，她已泪流满面。 夕阳落下山坡，天空只剩一丝余辉，她突然觉得很冷，却也不知为什么。她很想放声大哭一场，为自己心中对父亲深埋的思念。她似乎看到了父亲肃然的面容，火光映衬下他坚毅的眼神。父亲朝她微笑着，她直视着他温柔的眼眸，缓缓地拭干了面颊的泪痕。 “叮咚……” 她低头，原来是母亲的消息，她这么问道：“你爸还好吗？” 许恩卓抬眼环视四周。天黑了，借月光的清辉依稀可见地上微枯的草与细嫩的新芽交错，她走上前，轻轻地擦掉树上焦黑的印记。她又将早晨送来的快递盒中的礼盒放在树下，看着盒上印着父亲笔迹的相片“我永远属于国家及人民。”眼底沁出笑意。 这儿挺好的，山火影响并不大，虽人间已无他，但这个世界草木总会欣荣，江河仍旧滚滚向东，向着热烈温暖的太阳。 她开始回忆来时的一切，想起漫山的野花，指尖的微风，沿途山路铺开的影，孩提放松的笑靥，全部是他不经意留下的“字句”，待她年复一年地回想朗读。哦，或许不只是他。 她吸了吸冻红的鼻子，唇畔洐出笑意。 低头，编辑消息：他一切都好。 发送完毕，她抬头仰望树梢，依稀能瞧见远处山顶村庄中微弱的灯光。 山火灭了，村子保住了。如此，无忧无挂，他定是一切都好。 指导老师：张长松 【专家点评】 本文是一篇设计精巧的小说。作者设定了一个长大后参加工作的女儿的视角，以之反观今日为扑灭山火而献身的英雄。这种做法拉大了时空距离，使得叙述更有层次感和纵深感，也使得人物的刻画更加多侧面，更加立体化。对未来的想象和对现实的描述有机地结合在一起，形成了若即若离的两条线：明线写女儿的工作卓有成绩，似乎是对烈士的告慰；暗线写烈士不畏凶险的勇敢，才是文章的主旨所在。 文章语言轻灵回转，叙述省净，很有画面感。缺点是对于明线的描述过多、过实，冲淡了对主体事件的刻画。 (责任编辑：admin) |